你不会知道,一套现代居室,隔绝掉你多少原始乐趣

 
文|Apple妈咪
 

入夜前的营地,日照已经卸下了火热和犀利,在平视过去的远处云层里晕染出一长溜的胭脂红。野地里的晚风轻柔地拂在肩上、手臂上、背上、腿上,像一抹轻纱在推着你散步。


我不是在散步。


我走在去洗手间的路上。


这应该是今天第8次,或者10次往返在这条道上。去洗手间、去刷牙、去洗碗、去洗衣服、去找不知上哪儿了的娃……


这一路,和平时公园里的草坪啊小径啊,也没多大区别。甚至比那些正儿八经的公园还要破落一些,草地也没有特别修缮过,石子路和沥青道相间向前。


但好像,又有很大的区别。


比方如果不是因为要去洗手间、去刷牙、去洗碗、去洗衣服、去找不知上哪儿了的娃……我一定觉得在一块毫无特别的草地和石子路里来回走路这件事儿,简直毫无意义还浪费生命。


然而现在,因为被赋予了“要去洗手间、去刷牙、去洗碗、去洗衣服、去找不知上哪儿了的娃……”的使命感,我那焦躁的、涣散的、目标导向的“自我一”得以安放,敏锐的、存于当下的“自我二”才被轻松地释放了出来。

(注:运动心理学作家提摩西·加尔韦曾说:我们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两个“自我”,一个是下达指令的“自我一”,另一个是执行指令的“自我二”。)


被释放的“自我二”像出笼的小鸟,居然有闲情看晚霞、深呼吸、闻轻风;居然能够收拢注意力细细观察左右:


赤着脚一手拎着砧板、一手提着一大篮锅碗瓢盆的少年,一摇一摆地走在左前方,好奇小小的人儿怎么能一次顺上这么多东西;


摆着整套咖啡机、立着比人还高的家用冰箱的大帐篷下,不见人影,好奇这一大台冰箱是怎么塞进车里带来这营地的;


就这样,我轻哼着小调,每日数不清的次数,从自个家的帐篷,晃悠五分钟步行到公用设施,再晃悠回来帐篷。


我是因为太晚预定,才导致只能定到这个距离公用设施特别远的一处空地。起初满腹抱怨,想着这7日的露营必定特别不方便。


然而当我无数次来回晃悠之后,忽然搞明白了这野地生活的乐趣,恐怕正巧就在于,逼你走出自以为神圣得了不得的私密空间,和一群人一起睡眼惺忪地刷牙、和一群人一起有气无力地洗碗、和一群人一起热火朝天地做饭、和一群人一起晃晃悠悠去洗手间。


这个体验,让我想起留美作家刘瑜女士对于“集体早操”的怀念。她说她自己在1999年的时候就失去了集体:


“先是在国内某大学做研究人员,不用坐班,不用教书,项目是各做各的。然后是出国读书,没有班级的概念,没有集体宿舍,没有一二九大合唱,更没有集体早操。后来开始写论文了,再后来又博士后了,更是成了一个学术的孤魂野鬼,自己看书,自己写东西,既没人搭理,也不用搭理谁。”


面对失去集体的孤魂野鬼生活,刘瑜女士说,


我已经31岁,但是有时候,我希望有人突然敲我的门,大喊:起来了,起来了,做早操了!


然后我骂骂咧咧、睡眼惺忪地起床,去刷牙洗脸,走廊上碰见老大和老二,水房里碰见老三和老四,回到宿舍,看见在梳妆打扮的老五。然后朝阳下,混迹于成千上万人,我伸胳膊踢腿,从伸展运动做到整理运动。


这段文字让我意识到,自己感动于营地公园的集体生活,恐怕也并不是小众的矫情。


在现代化变得如此普及、人类生活水平提升得如此之高、个体私密被保护得滴水不漏之前,在我幼年模糊的记忆里,


那时候一个楼层里的居民,好似还会有一个叫做灶头间的场地,是给邻居们一块儿做饭的,人们会在那里闻到张家做的红肉香,得知李家饺子馅的秘方。


那时候的小孩子,一推开家门,就能拥抱一群熟悉的小伙伴;不用父母操心,可以在家门口从早疯到晚。


那时候的人们,见面不盯着手机,有疑问不会先找互联网,最早连电话都没接通到家的时候,他们连约定都免了,直接去敲门拜访朋友。


正如露营的时候,家里三小只,直接去别人家帐篷前晃悠,等他们的朋友出来一样。


这次出门,老母亲带了很多家当,唯独没带ipad,没给三小只带任何电子产品。


回退到没有电子产品、没有作业的童年,孩子们都在干什么呢?


骑着自行车在营地里晃悠、在冰淇淋店门口流连;


傻站着观看隔壁帐子外一群小孩火热地踢球,伺机搭讪加入;


闲极无聊处,帮父母刷碗、灌水、带妹妹去公用设施洗脸刷牙……


毫无疑问,我们这一代人见证了经济的指数增长、科技的爆炸,今日人类所享有的财富在过去只可能出现在童话故事里,每家每户都至少住进了独门独户的房子里,不再需要跟他人共享任何家用设施。


然而,在追求更舒适、更自在、更方便的表层需求之下,人类潜意识真的是渴望不被打搅的绝对私密,和不受管控的彻底自由么?


会不会当你住在一套摆着双门冰箱、配着全套厨具、卫浴齐全的现代居所里,偶尔也会怀念,当年拽着宿舍室友,半夜陪你去上洗手间的日子?


一起去水房灌热水袋所滋生出的亲密,也许比一块上豪华酒店吃大餐,更叫我们动容和想念吧。


世界没有回退键,偶尔的,在南半球的这个国度,人们选择通过露营,去重温原始部落里集体生活的乐趣——把生活变麻烦,把人际变简单。



△ 光脚胖小妞走在上洗手间的路上…
看官们莫笑

已有 5 条留言

  1. 第一年住在新西兰独立的房子里感觉很孤独,邻居都不认识也不怎么往来,出行必须开车,小朋友渴望playday,我想念北京的胡同上海的弄堂。第二年搬到browns bay中心的一群unit里才找到社区感觉,新年会收到好多邻居们的贺卡,平时大家经常聊天,一不注意院子里就坐着五六个邻居家小朋友多国部队一起玩,小朋友家长里有2个吉他手2个鼓手够组乐队了!露营看来是更好的社区生活方式,远离家的一群人在新的环境里从陌生到熟悉组成一个新的大家庭,对大人小孩都是一次很好的社交体验,我们还未去过营地,下次也去玩玩。

  2. 城市生活就是一个个独立的鸟笼,如此密集的居住,却可以老死不相往来,在上海如果不是生了孩子,每天要带孩子们去广场玩耍,也许后面n年会跟生孩子前三年一样不认识一个邻居几年没回老家了,今年要全家驱车八百公里,回我们老家撒欢啦,有山有水,有自家小楼,有菜地,有集市,卖家和卖家都是父母熟悉的人,买个东西都可以唠嗑半天

    • 嗯嗯,是呀,所以西方社会一直以来比较强调community(社区)的概念,学校的网站上会描述要建立一个怎样的社区;买房的第一件事儿要看看这个社区是不是安全友善;志愿者和义工组织也会强调社区环境……AI也许会取代我们的劳动力,但永远无法取代人和人之间的纽带和联结。

  3. 回想起大学宿舍的情景,真的是满满的美好回忆。也许我们的孩子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4. 看得我口水流 今年没能出外露营,真是莫大的遗憾。还好昨天被小家伙拖着去Hamilton摘了蓝莓和,稍微平衡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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