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移二代小孩补语文课,不如每天陪他念一段《射雕英雄传》

 
文|Apple妈咪

 

 

我留意到这本一九八四年版的《射雕英雄传》,是在两周前那个令人伤怀的下午。

 

在我凌乱的桌子上,胖胖先生好不容易把杂物左右挪开,腾出一小个角落。然后,这样摆、那样摆、翻开首页、翻开次页、特写年代、特写破损黄旧的书页……十分钟后,他发完了朋友圈,正准备把书塞回书架深处某个角落时,被我截下了。

 
 

居然,这套书还在。

 

它原本属于我已经过世的舅舅,依稀记得应该是中学那会儿表哥借给我的,后来,嗯,后来应该就再也没还给他了。不但没有还,这些年搬了多少次家,一直舍不得这套,以至于它至今还封存在我的书架上。

 

胖胖先生纪念金庸老先生的方式,是发个朋友圈,把书放回原处(这也不好怪他,人家热爱金大侠的方式是看遍全部连续剧,从未念过一本书)。

 

而我捧着手里这沉甸甸的分量,凑近脸颊,闻着老旧文墨留在蜡黄纸上特有的、充满武侠气场的书香,不自禁就读了起来,这本高中之后,几乎再也没有翻开过的书。

 

边读边想,这么好看的书,为啥不引荐给家里8岁和6岁两个哥哥,给他们好好讲讲这部经典巨作呢?

 

 

大约从半年前开始,我每天会花20分钟左右,给两个哥哥读一些中文的历史、百科和文化故事。

 

为什么是从半年前开始,而不是更早呢?因为更早的时候,我把主要的中文精力都花在了督促两个孩子完成中文学校的作业上了。

 

新西兰的中文学校,以教授孩子认字写字为主,每周一次两小时的课,课后会布置一些写字作业,要求孩子们每天写一点。

 
 

而当我花了大把的时间陪孩子写中文作业(两个孩子显然要乘以二),要求他们每个字都得写对笔画的时候,自然就再无精力读书给他们听了。

 

这个陪写作业过程的毛病在于,没有一个人是享受的。

 

小朋友觉得时时受监控,害怕写错,而我就像个不能懈怠的监工般一边挑毛病,一边还要设法鼓励。

 

而比这更糟糕的是,除了因为妈妈说了必须学中文外,孩子们并不真的了解,非要会认会写这些复杂符号的目的是什么,以至于他们总觉得,是为了应付我,所以完成中文作业。

 

因此,起初只是为了让全家放松些,我不再监管他们完成学校中文作业的情况,既不陪写,也不督促,更不检查。

 

只要他们自己号称,学校中文作业完成了,我就权当他们完成了,不再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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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才好不容易腾出了,我能够给他们念中文书的时间。心里想着,认字写字那些累人的事儿,就交给学校老师去教吧,能学成怎样就看孩子各自造化吧。

 

只是,碍于孩子们的语文能力,之前我给他们选的书,都是少年儿童读物。

 

而《射雕英雄传》是我自己中学才读的书,这么小的孩子,特别还是移二代的孩子,能听懂么?

 

嗯,当然听不懂。

 

为此,我尝试了两个方法:第一个叫,龟速解读;而第二个,叫做开放式探讨

 

 

我第一次想读《红楼梦》的时候,应该可以追溯到高中那会。那时候校园里刚引进图书馆,同学们都扎堆去里面借阅中外名著,好像手里捧一本《简·爱》就能体现文艺品味,而若带回去一本厚厚的《安娜·卡列尼娜》,那就足以展现作文竞赛获奖学霸们的文学素养了。

 

虽然我不知道别人是真懂还是假懂,那时候我借回来的《红楼梦》,讲真是读不下去的。那些诗词歌赋、闲话古韵,以我当时的语文水平,完全是天书一样的存在(哈哈,其实现在也是如此)。

 

若不是后来机缘巧合,接触到蒋勋先生的解读,把整整八十个回合的《红楼梦》从头到尾听了个遍,我怕将永远跟这本透彻人世的旷世经典失之交臂。

 
 

蒋勋先生怎么讲的呢?一个回合薄薄几页,他能触类旁通地聊两个小时。八十回合,足足160小时。

 

即便是完全没有文学素养的人,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听明白、理解清楚这本巨著的来龙去脉。嗯,不只是来龙去脉,背后的典故、前后的逻辑、暗藏的伏笔、深刻的隐喻、现实的意义……让我们这些外行人,也能得来全不费工夫。

 

在蒋老先生看来,若因为文字或表达形式的原因,限制了一些经典在新一代年轻人当中的传播,是非常可惜的。所以他很赞成,比方用漫画、流行乐、甚至嘻哈,这些有亲和力的形式,来表现甚至是莎士比亚的经典名著,让年轻人更容易接受和理解。

 

这个观点,套用在移二代的小孩上,就是说,我要用他们这个年龄能够理解的中文,时而忽略跳跃掉一些晦涩的内容,甚至必要时插播英文同义词,来帮助他们理解,影响整整一代中国人的金庸巨著,以及背后所呈现的、牵动民族审美和共鸣的武侠文化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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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熏陶的过程,自然要比《蒋勋细说红楼梦》还要缓慢十倍。

 

好在,虽然缓慢,却不失为一段趣意盎然的亲子时光。

 

解释钱塘江和临安这个地方,就顺带聊聊最近在看的白娘子和许仙相遇的西湖和断桥。

 

说起宋朝钦宗皇帝,如何罢免了守住京城的忠臣李纲,任用一个自称能请天兵天将、呼风唤雨的骗子郭京来守城,最后给金兵掳去。借此又扯到了他们所热衷的西游记里,国王们身边总有那些妖怪变的国师,进贡谗言,这样的事儿在中国古代怕也不是空穴来风。

 

 

就这样,开讲《射雕英雄传》不过十天功夫,孩子们已经喜欢上了这个情节紧凑的江湖世界,毕竟大师笔下那些快意恩仇的吸引力,绝非普通的少年儿童读物可比。

 

尽管,这才刚讲到金兰结义的牛家村郭杨两家,遇到邱处机那会……郭靖和杨康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龟速解读的意思,就是从不指望有一天真能讲完这套书,单纯只专注于当下每一段的分享。

 

而对于移二代的小孩来说,若父母不带领他去看看那个我们所熟知的世界,去了解那个我们所共同秉持的价值体系,还有谁会引导他们去认知呢?

 

 

蒋老先生《红楼梦》固然讲解得精妙,但却有个无法弥补的先天缺陷,那就是广播终究不可能跟读者时时有效互动。

 

而这恰恰成就了,亲子共读中最具优势的地方。

 

为了确认小朋友有在听我讲故事,确实能够理解我说的内容,通常,我用来提问他们的时间,是解读时间的两倍以上。

 

也就是说,几乎每念一小段,就要问孩子们三到五个问题,通过彼此分享各自的理解,来推进故事的进程。

 

若我感觉孩子们完全没听懂我念的东西,我就会问选择题,比如:

现在屋子里面有三个人在喝酒,还是四个人在喝酒?

 

看到跛子曲三杀了官府的人,杨铁心和郭啸天是赶快逃跑,还是不敢动弹?

 

若觉得他们似懂非懂,那就我问主谓宾,比如:

是谁去皇宫里面偷了金银玉器?

 

郭杨两人回家后,把这些赃物放在了哪里?

 

他们去曲三家里买酒,曲三有没有在家呀?没找到人,那他们去了哪儿买酒了呢?

 

若觉得他们应该是听明白了,就问为什么,比如:

为什么那时的中国人,比金兵多上一百倍不止,却打不过金兵呢?

 

为什么曲三觉得,杀掉岳飞的罪魁祸首不是秦桧,而是高宗皇帝?为什么高宗皇帝,不想要灭了金国,而想求和呢?

 

若觉得他们连为什么都能对答如流了,那就对号入座,或者猜测剧情发展。比如,

如果你是高宗皇帝,会怎么做?

 

如果郭杨两人把曲三去皇宫偷东西的事儿说了出去,会发生什么?

 

你猜半夜里在雪中飞奔的这个道士,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会不会下马进屋喝酒呢?

 

如此,不但彻底抓住了娃娃们的注意力,确保他们跟上了节奏,没有不懂装懂或者走神。

 

更重要的是,误打误撞,这样的开放式探讨,恰巧是哈弗大学教育心理学家戴维·帕金斯老先生提出的,帮助学生提升“全局性理解”的最重要的手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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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全局性理解”呢?

 

樊登先生在提及戴维教授的“全局性理解”时,举了尤瓦尔·赫拉利撰写《人类简史》的例子。

 

要说人类进化史,到文明史,任何一本历史教科书都能把重大事件一一罗列清楚。也许有些学霸也能够轻而易举报出一些重大事件的细节和年份。但是这些终究只停留在了解层面。

 

然而,所有读过《人类简史》的人,包括我自己在内,都有一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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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赫拉利究竟什么人?他居然完全知道,并且疏通各个历史人物之间,各类地理事件间,然后各人种的发展过程当中都有着怎样的联系,各种事件发生的偶然性和必然性。

 

唯有深入思考,并且贯通知识的内涵,才能得到这些结果。然而我们现在的教育恐怕更多地停留在了解性,背诵时间地点人物,内涵却不去挖掘。

 

在戴维教授看来,提升全局性理解,需要教育者从学生出发,为理解而教(Teaching for Understanding)。 

 

而这当中,最重要的方式,莫过于,不设定正确答案的开放式提问和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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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给两个小哥哥解读《射雕英雄传》时,尽管我尽可能用简单的方式来转述,提问也根据他们的理解循序渐进,但是很显然,他们给我的回答常常南辕北辙,特别是6岁半的弟弟,理解能力比哥哥还差去许多。

 

但是无论他们的答案有多离谱,我都要尽可能避免,居高临下地去指出他们错在哪儿。

 

而是从他的错误答案出发,猜测孩子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答案,用“你这样说,是不是因为……”的句型,进而表达对他得出那种答案的共情,在此基础上,再表达“妈妈觉得如何如何……”

 

由此,射雕,就变成了我们每晚亲子茶话会的重要谈资,每次聊射雕都意犹未尽的感觉。

 

虽然我无法计量,这个方式对孩子语文能力的实际效果会有多大帮助。

 

但是,亲子共读的当下,我们已经得到了即时反馈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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