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移民二代”和被牺牲的“移民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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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Apple妈咪

 

常有读者问起新移民的感受如何,之前写过几篇孩子们在新西兰的开心生活,让很多朋友勾起了想要移民的愿望,但凡事都是辩证的。

 

无忧无虑的孩子们背后,为人父母的我们是否能够承担起移民的代价?

 

放学后的海滩边,高地整片的草坪,坐在夕阳浅照的长椅上,望着远处三三两两嬉笑的人们:在这尚有寒意的冬季穿着比基尼在水里嬉戏的年轻女孩;牵着3条猎犬漫步海边的老人;顶着皮筏艇开到沙滩上的越野车;水面上星星点点的冲浪板还有那些身形矫健却并不年轻的身影;赤脚在沙地上滚得满身泥沙的孩子们⋯⋯

 

就想图画一样祥和美好,可也像图画一样“进入不了”——对于在30岁才连根拔起,挪到另外一片国土生存的我们来说。

 

海滩边也有一些零星的华人游客,他们穿着皮靴和羽绒服沿着海滩一路前行,不时停下来,摆出靓丽、动感的造型,对着镜头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咔嚓一声之后,又瞬间变回面无表情的摸样,继续默默前行。

 

我坐在画面的这一端,同样的面无表情。年轻真好,如果还在学生时代,也许我也能和那些孩子们一样,和一群朋友一起,学会快活地打着沙滩排球,想着天高皇帝远,可惜不是。过了30岁的我,是从小接受应试教育的好学生,是曾经加班出差无怨无悔的好员工,是在没有留学的过渡下,为了孩子,突然挪到另一处生活的新移民。在这里,我们完全没有同路一起走过来的“同僚”。

 

风景再好,当地人生活地再精彩、再投入,与我又有何干系,我们就像是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就好比此刻蜷缩在羽绒服里的我,坐在长椅上,和沙滩上那些打着短衫短袖、年龄参差、神采奕奕的玩家们,显得有多么地格格不入。

 

经常放学后带着孩子们来这片海滩玩耍,孩子们瞬间消失在海边儿童乐园丰富的游艺设施里,和各色人种的孩子玩在了一起,而我独自坐在海边望着地平线的方向,总是不禁思念远方的亲友。

 

如果谁谁谁在的话,或许可以在海边打几圈80分或者大怪路子;

 

如果谁谁谁也在的话,或许可以在沙滩上生起篝火,开始“天黑请闭眼”。

 

我就是在那样的大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想要的乐趣就是那样简单恶俗。

 

可惜的是,这样的画面只能停留在想象里,最铁最好的伙伴们都不在身边;可惜的是,在这片陌生的国土上,或许根本没有人知道80分或者“天黑请闭眼”是个什么东西;而这里的人,究竟怎样生活、怎样放松,我竟也一无所知,或者说即便知道,也是“非我族类”的感觉。

 

所谓的没有共同语言,所谓的文化隔阂,远不如想象中那么容易冲破。也许还需要个3、5年的时间,也许还要更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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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说到底,文化融入还是其次,生存才是新移民首当其冲要面对的问题。

 

常有读者问起,新西兰容不容易找工作。

 

在没来之前,我总觉得,找工作的问题取决于个人能力,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的。

 

但是,来到新西兰,我才明白,“怀才不遇”根本就是当地华人的生活常态,特别是那些和我们一样“半路出家”的华人。

 

得益于微信平台的缘故,Apple妈咪在这里新认识和接触的朋友不算少,几乎在每个朋友那里,我都可以听到各种版本的“怀才不遇”。举几个例子吧:

 

A先生50多岁,30年前毕业于上海交大应用数学系,后来在国内是某著名品牌打印机的全国总代理,经营自己的电脑硬件公司。2年前结束了国内的全部生意,创业移民来新西兰。做什么呢?目前经营着一家30台电脑规模的网吧。创业计划书要求的营业额是20万纽币一年,可是因为所选地段人流稀少,实际状况惨淡,结果实际营业额不足5万纽币一年,于是A先生不得不在店里开始贩卖国内淘来的耗材、数据线、摄像头之类的来充一些营业额。按创业计划书,A先生至少需要雇佣一名有绿卡的当地人。

 

于是,A先生在网上挂出招聘广告,最低工资标准,工作就是每天帮客人开开账户之类的。结果都什么样的人来应聘了呢?有新加坡籍澳洲著名学府毕业的计算机研究生,有国内刚刚过来40多岁找不到工作的编程大牛,有国内中科院下属软件公司的高层,有趣的是,A先生这些人都没要,最后招聘了一名刚刚毕业、喜欢打游戏的本地学生,觉得他更能和客人们打成一片吧。

 

当我把这个故事告诉其他当地朋友时,换来的竟然没有哪怕一点点惊讶,相反却换来了更多的故事:

 

B先生早年去日本打拼,在当地成为著名的摄影师,获得了许多国际大奖,移民新西兰以后,因为找不到用武之地,改行刷油漆,不料油漆工挺挣钱,直到现在,开始自己建房子,捣腾房地产了;

 

C女士在国内是某著名织物品牌公司的二把手,现在在新西兰的商场里面卖床单,和原来的工作虽然有些交集,但落差却很大;

 

结果,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朋友告诉我,这些还一点不算稀奇,六、七十年代过来的老移民,那才叫一个悲催呢。当时人家在国内是研究鱼雷、研究导弹的,来这里以后周末在海边卖皮鞋,后来待久了才开始开店面,做一些小生意,当然后来的命运要看各自的造化了。

 

说来,这里的生存模式,和国内也是完全不同的。邻居朋友,先生是资深的油漆工,太太全职在家照顾两个孩子,就已完全可以过上衣食无忧,有别墅有车的小康生活。

 

而另外一位朋友,夫妻两人在闹市区的大商场里盘了一家品牌咖啡馆,每周营业额8000纽币,租金3000纽币,整整两年时间,几乎连夫妻两人的基本工资都没有赚出来,结果只好将生意转手。问起他们家先生,接下来准备做什么行业,先生竟然毫不犹豫地说打算去学做电工。

 

这就是真实的新西兰华人社会,不无残酷。

 

你所遇到的每一个华人,无论是在餐厅里端盘子的,还是在超市里搬货的,很可能都是满腹才华的人,背后很可能都有过一段“怀才不遇”的伤心过往。

 

要说原因的话,最根本的恐怕还是新西兰市场实在很小,公司规模普遍不大,高端人材的需求也确实有限的缘故。本地土生土长,或者早年出来留学的孩子可能不会有融入问题,基于华人天生的勤奋基因,工作也很可能比本地人更如鱼得水。

 

但是传统的中国式人材在这里遭遇水土不服,几乎是必然现象。

 

“妈妈,妈妈,我可以去那边玩滑道么?”4岁半哥哥的叫嚷将我从沉思中唤醒。

 

远处,两个略大一些的白人孩子站在滑道的高处,正在向这边挥手,他们身后是7、8条不同弧度的滑道,最高弧度最大的那条就是电视上极限运动里常见的“半月弯”,可在这里,海边儿童乐园就有这样的滑道,十几岁的孩子自个儿带着滑板或自行车,在上面玩得驾轻就熟。

 

在弧度最小的几个坡上,3、4岁的孩子们绕着弯儿,有摔跤的,有大小孩儿路过帮忙扶起来的,但是没有一个家长伫在里面试图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你确定不怕摔跤么?”我问。

 

“我不会摔的!”说着哥哥就带着他的滑板车冲向了滑道。我在外围观察着,3个孩子,两部滑板车,他们默契地两两竞赛,轮流上车,兴奋得你追我赶,绝没有哪一轮,哪个孩子兜完圈子以后霸占着滑板车不谦让。

 

这里的孩子好温和,这是做妈妈的我最真切的感受。游乐场里面玩转轮,大孩子们会自觉轮流下来推,小孩子爬不上去,来帮忙的不是家长,而是陌生的大孩子。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自家的孩子也不知不觉变得越来越绅士,越来越喜欢谦让和协作。广场上,哥哥和他的朋友们飞驰着滑板车,2岁半的弟弟在另一端和小小孩们在各种儿童滑管里挤进钻出,海风轻抚,夕阳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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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奥克兰北岸Browns Bay海边儿童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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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Browns Bay海边的小弧度滑道

 

也许,移民一代注定是被牺牲的一代,在30岁的年龄,融入已经不易;但是,孩子们来的,却正是时候。

 

而所谓值与不值,每个人心中自有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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