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孩子单亲妈妈在新西兰:我们选择了不将就

 

Apple妈咪原创《华人在新西兰》栏目

呈现当地华人或精彩或落寞的真实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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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le妈咪本期采访人物:三个孩子单亲妈妈Elaine在新西兰

文|Apple妈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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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夫妇,如若没了感情,如若价值观分歧,漫漫人生长路,还要不要将就着一起走下去?

 

许多经济独立、精神独立的现代女性也许会说“不”。

 

可是如果在这个疑问句前,搭设一个前提条件:

 

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孩子,答案还是“不”么?

 

有了两个孩子呢?有了三个孩子?!

 

还能有那个底气,有可能去接受分离么?

 

她是否还会勇敢地坚信,依靠自己的力量,社会的扶持和包容,孩子们在单亲家庭中同样能够健康快乐成长?

 

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在南半球的新西兰,这竟然是一点不足为奇的事。

 

按照Elaine的说法,她8岁大儿子桐桐的朋友们,10个孩子里面有4、5个,来自单亲家庭,或者家里有继父或继母照料,或者家里有异父或异母的兄弟姐妹,因此,桐桐可以毫不避讳地跟同学说,放假要去爸爸家住一个星期,然后再回自己家(妈妈这里),对于这一点,孩子的朋友们都觉得很正常,没有人会投来哪怕一丝异样的目光。

 

认识Elaine,起因于Apple妈咪家的两个孩子结识了桐桐。在这个8岁小男孩的身上,我看到了鲜有的珍贵品质——爱护弱小。我家弟弟两岁半,攀着凳子往高处爬,桐桐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我家哥哥四岁半,发了疯在转椅上转圈,桐桐张开双臂围住椅子,一边帮忙加速,一边保护着防止他摔下来。这样可爱的小孩,Apple妈咪实在忍不住常常约到家里来玩,当然还有桐桐4岁的妹妹,2岁的弟弟,以及桐桐的妈妈Elaine。

 

看着5个可爱的孩子跑进奔出,你追我打的开心摸样,我怎样也想不到,Elaine是一个单亲妈妈,她家三个快乐健康的孩子成长在一个缺乏父亲角色的家庭里。

 

直到Elaine本人亲口告诉我,并且经过授权,她愿意把自己的故事分享出来(以下内容由Elaine口述,Apple妈咪代作文字记录):

 

两年前的最后那次谈话,丈夫说:“我就像一艘小船,只有这点承载量,每天每天,被不停地往里载重,到今天,沉了,已经支离破碎,再不可能变回船只继续航行。”

 

于是,我们分开,除了每周一次接送孩子们去爸爸那里时简单的交接外,我和先生再没有了交集。

 

不仅如此,在分手后的第二个月,我带着三个孩子搬出了和父母“三代同堂”住了6年的房子,在女儿幼儿园边上租了个小屋,开始了“一大带三小”的生活。尽管先生和我父母之间的矛盾已不复存在,但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够经济独立、精神独立,也让孩子们的家庭教育有一根唯一的准绳,那就是妈妈设定的规则。

 

这一切,在过去的我看来是绝无可能的,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想法简单的人,对生活的期许也就是做个相夫教子的好太太,丈夫也是一个特别好的人,憨厚、单纯、靠谱,十几年的婚姻下来,我们都鲜有吵架的事。但是,世事变幻,看似平静的湖面,底下很可能早就暗波汹涌:

 

就像从来不发脾气,从来看起来乐呵呵的丈夫,到那一天,忽然对我说,船,沉了。

 

就像原以为这辈子只需要围着丈夫、孩子转的我,现在终要走出去,平衡工作和给孩子的时间,用自己的力量给他们撑起一个同样好的家。

 

Apple妈咪:你一个人带着三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允许先生就这么走了?

 

Elaine:其实我理解他。我们在国内相识、相爱、工作,在2000年的时候,为了追寻一个不一样的未来,我们一起留学新西兰,之后和绝大多数同僚一样:找工作、办移民、买房子、生孩子、帮父母办移民。

 

我们有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我的父母卖掉了国内的房产,在新西兰买了个大房子,和我们同住。其实,所谓的翁婿矛盾,在国内也非常普遍,但是,这个问题到了海外,完全可以升级到另一个层面。原因很简单,父母不会开车,不会讲英文,又缺少国内那么多的朋友,在这样寂寥的环境下,很容易把全部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子女和子女的孩子身上。事实上,很少有哪家的老人是不参与子女做决定的,不管是在下一代教育上,还是生活琐事上。

 

而我们这一代的留学生,大多数都是20多岁出国,自己打拼,早就习惯了独立生活,到了30岁有了孩子,还没缓过劲来,突然要适应家里来了大家长,样样都得听大家长说了算,怎会没有矛盾呢?

 

比如,自从父母来了以后,我和先生再也没有周末外出就餐过一次、或者周末一起去看一场电影,只因为我的父母觉得浪费钱、没有必要。

 

至于第三代,我的父母更是投入了全部的心血,他们总说,我们在国内生活得可好了,要不是为你们,要不是为了照顾你们的孩子,我们才不会来这里呢。现在我给你们置办好了房子,孩子也照顾好了,你们就该出去努力,出点成绩。

 

而先生是自雇做一些小生意的,收入本来就不稳定,而且他又是那种特别向往自然、特别想要远离尘世和繁华的性格,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会来到新西兰的原因。这样的先生对金钱、物质的因素确实并不看中。可是,这与苦出身过来的父母那一辈的价值观格格不入。面对这些暗藏的矛盾,先生从来都没有表达过什么,从来都表现得乐呵呵、不谙世事的样子,让我掉以轻心。直到12年的时候,我们的孩子一下子多到了三个,我父母和先生的矛盾再次升级,先生的哥哥又在国内患了重病。重压之下,他最终给了我一句话结束了一切:船,沉了。他说,我已经彻底不能呼吸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在家里的时候一直两眼发直,精神极度抑郁,我理解,他是那种恨不得隐居起来每天和自然、和动物生活在一起的人,面对整整有7个人、又没有自主权的大家庭,他彻底垮了。

 

他说,不如我就彻底释放我自己吧。

 

就这样,我们分手了。现在回想起来,虽然这件事情里面,“三代同堂”是一个导火线,但说到底,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感情,没了,消磨在了这么多年的生活琐碎里。

 

他不爱了,我也没有办法。

 

我哭了整整两个月。直到有一天,女儿幼儿园的老师告诉我,4岁的妹妹在班里角落里哭,原因是因为看见妈妈在家里哭。

 

从那一次开始,我再没有哭过,我要重新撑起这个家。在新西兰社会,单亲家庭非常普遍吧,如果在国内,先生要和带着孩子们的我分手,恐怕所有的亲朋好友,甚至单位领导都要来劝和,劝我们不要散。即便双方一起生活下去可能更加不幸,即便那样可能对孩子的伤害更大。

 

可在新西兰,这是非常私人的事情,绝没有七大姑八大姨来插手,就如同有人单身着,有人在婚姻里一样,单亲妈妈在这里也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状态。

 

Apple妈咪:先生离开了,你又和父母分开住,那你是如何做到经济独立同时又能够将三个孩子照料得那么好呢?

 

Elaine:首先要肯定的是,新西兰政府对单亲妈妈在经济上是有一定的保护的。当然,孩子的父亲需要支付一部分赡养费,但是因为先生的收入并不稳定,所以差额部分全部由政府来补足。补贴的多少取决于单亲妈妈生活的困难程度,一般至少能够保证你和孩子们的基本生活水平。

 

在此过程中,福利局的相关部门会有专员来负责帮你找工作,还要每个月一次请你去和专员谈话,了解你的生活状态和工作情况,以期在短期内帮助你找到超过福利水准的工作,顺利度过难关的同时,走出依赖政府津贴的生活。在这个过程中,政府有不少激励机制来鼓励工作,比如单亲妈妈如果每周工作超过20个小时,孩子上幼儿园就可以得到每周更多小时的补贴,上学的话去After School(课后班)也会得到类似补贴等等。

 

当然,我最后自己找到了工作,不用坐班,时间也比较灵活的那种,我的洋人经理很喜欢我的积极工作态度,他对我说:“你现在孩子小,确实会辛苦一些,但是只要你坚持下去,等孩子大了,你的工作一定会越来越好。”

 

聘用我的整个过程,经理完全没有过问我的私事,到是我自己提起了,但这并没有带来任何偏见,担心我一个人带着3个孩子,怎么有心工作之类的。这里找工作,只看你个人能力,与你的私事、你的家庭毫无关系。

 

白天三个孩子去家门口的幼儿园或者小学,下课以后我尽量按时去接他们,实在赶不及的时候,请父母帮忙照看个一、二小时,而晚上的时间,我则全程陪伴他们。有时候,孩子们会问:“爸爸去哪儿了?爸爸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住了?”

 

我会和已经懂些事的哥哥说:“爸爸出去挣钱了,现在爸爸妈妈分开住,有大人的理由,这个理由等你长大了才能告诉你。你只要记住,爸爸妈妈都永远爱你。爸爸永远是你的爸爸,妈妈永远是你的妈妈。”

 

每个周末,我会将孩子们送去他们爸爸那里呆一天,放假的时候,也会让孩子们去他们父亲那里小住。我的父母曾经非常反对这点,他们对我先生心有怨恨,觉得我和孩子们一辈子都不该见他。而在我看来,这完全没有必要,事情可以很平和,时间会抚平一切,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他们需要父亲的角色,就如同需要母亲一样。关于这一点,我的父母如今也已释怀。

 

也有人说单亲家庭的孩子容易敏感,对此我非常小心翼翼,一方面我给他们安排了丰富的课余活动,另一方面,其实他们一直都有和父亲接触,所以目前来说,我倒并没有觉得单亲给他们有任何阴影。

 

Apple妈咪:Elaine,你还很年轻,考虑再婚么?

 

Elaine:你说,我现在找一个男人来派什么用呢?帮我带孩子?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学?晚上给孩子们讲故事?我觉得我还没有那么大的个人魅力,让这个人爱我还不算,还要爱我的三个孩子。而且,我现在也不可能有时间去约会。

 

但是,无可否认,一个男性角色在家庭中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完美的家庭里,必须要有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些孩子。最好的情况,那是亲爸、亲妈,但是在新西兰,这并不是绝对的,父亲、继父、叔叔都可以充当这个男性角色。毕竟在新西兰,孩子们经常要参加一些非常男性的活动,需要有父亲性质的角色出现。每当这样的时刻出现,我也会觉得很无奈。

 

至少在孩子们还年幼的这些年,我不会想这些,等他们长大了,我可能会希望有这样一个男性角色出现,在我可以腾出一些时间和精力的时候,在我和孩子们不会成为负担的时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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