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问我:为什么国外的老师说圣诞老人是真的?

 

 

回国有段时间了,儿子查理也投入到了自己“小学一年级期末考试”的冲刺状态里。奥克兰在我和他的心里变成了一颗种子,如果不是今年又如期而至的圣诞节,或许这颗种子不会这么快的发芽。

 

昨天从学校接到查理,他告诉我老师在班里要求大家“圣诞节不可以互相送礼物“,因为学校要求弘扬中国文化。我说“哦”,他紧接着问我一个问题:

 

爸爸,我们老师说,

圣诞老人是外国人编的卡通人物,

可为什么在新西兰时,

Ms. Freeman告诉我们圣诞老人是真的啊?

 

 

我看着查理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回想在新西兰短短的一个月间,他在学校参加了两次关于圣诞节的大活动。

 

 

一次,是学校的圣诞游行,当时他们穿着圣诞服装,从学校步行到了战争纪念碑;另一次,是学校一年一度的圣诞音乐会。

 

 

如果此时此刻我们还留在奥克兰的话,我想,查理应该已经收到了形形色色来自同学们的圣诞礼物。

 

也是在此刻,一个对于中国家长似乎无关紧要的问题正深深困扰着我。

 

爸爸,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圣诞老人呢?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谈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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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7年,纽约上西区一个叫弗吉尼娅 (Virginia O’Hanlon) 的8岁小女孩,写信给纽约《太阳报》,说有小朋友告诉她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所以她想请《太阳报》告诉她真相——世界上真的有圣诞老人吗?

 

这件事情的起因是,当弗吉尼亚问她的爸爸圣诞老人是否真的存在时,她的父亲也陷入了和我一样的困境。后来她爸爸告诉弗吉尼亚,如果《太阳报》说存在,那圣诞老人就真的存在。

 

《太阳报》的编辑弗兰西斯·丘奇 (Francis Church) 当时在接到这封信时沉默良久。在他看来,他不仅要为年少的弗吉尼亚给出答复,同样,他其实也在答复全世界的孩子们。

 

第二天,丘奇给弗吉尼亚写了一封回信,他以斩钉截铁不可怀疑的语气,对弗吉尼娅以及所有的孩子们说,“圣诞老人是真的,他就和爱、慷慨和奉献一样,是确切存在的。”

 

 

丘奇写道,

 

如果没有圣诞老人,

这个世界会变得多么无趣!

就像没有了所有叫弗吉尼娅的人一样无趣。

那样的话,

就没有了孩子气的信仰,

没有了诗歌,

没有了浪漫,

人生将变得难以忍受。

照亮世界的那永恒的来自童年的光,

将从此永远地熄灭。

 

即使是世界上最强壮的人、

即使世界上所有最强壮的人一起用力,

也无法撕开笼罩在未知世界上的薄纱。

只有信仰、想象、诗歌、爱和浪漫

能够掀开那层帷幕,

看到超凡的美好和荣光。

这些都是真的吗?

是的,弗吉尼娅,

没有什么比这些东西更真实、更永恒。

 

这封回信作为社论发表在《太阳报》的头版,标题就叫《是的,弗吉尼娅,圣诞老人是真的》

 

弗吉尼娅当然也看到了。晚年她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当年的那篇文章对她的人生产生了持久的正面的影响,一个孩子童年时期所接收到的善意和爱,转化成了支撑她一辈子的正能量。

 

在此后一百多年的时间里,那篇文章不断地被《太阳报》重新刊登,被无数其他媒体转载。到今天,它牢牢地把持着一个以后恐怕再也无法被超越的纪录:有史以来英文媒体里被刊登和重印次数最多的社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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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圣诞节如果你前往 Google 上这个追踪圣诞老人的页面,你会发现网页上标记着圣诞老人在送礼物途中的实时位置,每分每秒都会更新。

 

 

圣诞老人从北极出发,先一路南行到达南极洲,然后再依次穿过地球上其他各个大洲,每个国家的小朋友都有机会收到圣诞老人的礼物。网页上还有其他一些统计数字,同样也是实时更新。

 

 

这个 Santa Tracker 每年都有,从2004年开始,已经做了十几年。

 

不过, Google 的这个创意倒不是他们的原创,而是来自另一个大名鼎鼎但却非常严肃的组织,北美防空联合司令部,简称 NORAD。

 

后者的“追踪圣诞老人”项目从1955年开始,已经运行了60多年

 

NORAD 煞有介事地宣称将会在平安夜用雷达、卫星、Santa Cam和喷气式战斗机四种高科技手段来追踪圣诞老人。

 

一旦雷达显示圣诞老人离开了北极,就开始用卫星侦测驯鹿红鼻子上发射的红外线信号,同时用Santa Cam拍摄圣诞老人在空中飞行时的图像。

在圣诞老人进入美国领空后,还会派出F15和F16为他护航。

 

 

每年 NORAD 都会在12月24日组织志愿者接听孩子们的电话或者回复他们的邮件,向他们报告圣诞老人的位置。2018年的志愿者有1200多名,连特朗普都是其中之一。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西方人要花这么大功夫去证明一件甚至有点silly的事情——圣诞老人真的存在呢?

 

或许是因为他们深知,相信不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是少年和童年的分野。

 

当一个孩子终于开始怀疑圣诞老人的真实性,那是他人生之中经历的第一次失望,意味着他的童年即将结束,即将告别人生最初的纯真年代。

 

所以在欧美国家,为了尽量让孩子们晚一点告别纯真,成年人都会极力让孩子们相信圣诞老人是真的,只要表现得乖一点,圣诞节一定能收到圣诞老人亲自送来的礼物。

 

随着孩子们慢慢地长大,他们总有一天会分清现实和童话世界的区别,会明白驯鹿并不会飞,圣诞老人也没办法在平安夜挨家挨户地送礼物,这是人自然的成长过程。

 

但是,我始终认为,那些曾经在童年相信过圣诞老人的人,不会完全失去相信童话的能力。

 

那些美好的感受会永远地留在他们的记忆里,进入他们的血液和基因,成为陪伴他们一生的爱与力量,也让他们相信真诚,相信浪漫,相信美好。

 

大概这就是在新西兰和其他西方国家,整个社会的人都不遗余力地为孩子们守护童话世界的原因。

 

就像丘奇在他的文章里写的,“只有信仰、想象、诗歌、爱和浪漫能够掀开那层帷幕,看到超凡的美好和荣光”。

 

到这里,我又回到了和查理的对话中。

 

我想,我们当然可以抵制洋节或反对文化输入,问题在于,当我们抵制他们的同时,我们有没有用自己的努力,为孩子们创造属于中国的,属于我们自己的“童话世界”呢?

 

我们是在帮助这些尚在象牙塔中的年轻人“认清现实”,还是在推动他们在一个本该怀抱想象的年纪意识到,这个世界没有童话,一切对精灵与游侠的向往都不过是滑稽幼稚的虚空大梦?

 

我不是一个崇洋媚外的人,当然,我也以自己是一个在中国土生土长的孩子感到自豪。可我真诚的,殷切的希望,有一天当我们再谈及抵制洋节,抵制童话,抵制某一颗代表祝福的苹果的时刻,我们也可以真诚自信的对孩子们讲一个中国的“圣诞老人”的故事,无论这个虚构的人物叫什么名字。

 

“查理啊,圣诞老人是存在的。只是,你的老师还没有去过新西兰,她还没见到圣诞老人呢。记住,这是个秘密哦。

 

看着儿子的大眼睛,我在天寒地冻的北方冬天里,郑重其事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