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与谋生之间,只隔了一个布朗斯湾

我在奥克兰居住的民宿坐落于北岸的Browns Bay(布朗斯湾),在当地人口中,Browns Bay的标签是:

 

“富人区”  “ 成熟社区”  “短小而精致的海岸线”

 

而在我眼中,Browns Bay的标签则是

 

“一条划分生活与谋生的分界线”

 

这个小小的community当中存在着太多的美好,悠闲与不期而遇的有趣灵魂。正如海明威曾说过一句很有趣的话:

 

”如果你年轻时足够幸运去过巴黎,那么巴黎就会一直跟着你”。

 

回国一个多月后,我惊喜的发现,原来Browns Bay也已经被我带在了身边。

 

👆Eric @ Browns Bay

 

今天这篇小文,我想把它献给几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以及这个可爱的地方。

01

Fiona

在陪伴查理和查理妈妈游学的一个月时光里,我在奥克兰渡过最长时间的地方叫“Beach Bristo”,那是一家坐落于Browns Bay海滩上的咖啡馆。因为每天都需要写申请文书,我成了这家咖啡店的常客。

 

👆Eric @ Beach Bristo

店主人叫Steven,一个壮实幽默的白人大叔,每当我出现在他家店门口时,他都会用丹田之力非常浑厚的喊道:

 

“Hello young man!”

 

在我看向他时,会同时看到后厨里那个忙碌的中年女人。她是一个亚洲人,戴着一副学究气十足的眼镜。她每次会抬头看我一下并礼貌的微笑,然后继续低头做事情。

 

在我离开Browns Bay的前几天,我对Steven说老伙计,我要回家了,下次来Browns Bay,还来找你。

 

他向我道了别,几分钟后又到座位上找到我说,Eric,请允许我向你介绍我的太太Fiona。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亚洲面孔。不过此刻她并没有出现在后厨,而是在后门处很潇洒的坐着喝啤酒,她笑着看对我用英文说:

 

“你一定以为我只是个厨子吧。”

 

我很尴尬的笑笑。Fiona给我倒上一杯酒说,听说你快回国了。我说是。她说,想留下来吗?我沉默半晌说,不知道。

 

她将半杯啤酒一饮而尽,然后对我讲了她自己的故事。

 

Fiona是香港人,她的第一任老公在他们的孩子尚小时便消失在了她们母女的生活中。后来她和女儿来到新西兰旅游,女儿说想留在这里念小学,Fiona说行,但她自己英语不好,没办法在奥克兰找到工作。她后来狠下心把女儿寄养在奥克兰的一户人家,自己只身回到香港打工。

 

她说,那个时候她在香港同时做三份工作,每天做到晚上11点,挣到的钱全部用来寄给孩子。几年后女儿上高中,有一天孩子突然从奥克兰打电话给她说,妈妈,我现在已经到了法定的打工年龄,你来奥克兰吧,我养你。

 

👆Eric @ Browns Bay

如今,女儿已然是奥克兰大学的硕士,Fiona自己也找到了真爱,但岁月依然在她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纹理。

 

她拿出一个准备好的牛皮纸袋子说Eric,这是我送给你孩子和爱人的点心,是我亲手做的。有一天当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你就知道你想在哪里生活了。

 

“You get out what you put in, I paid my price, and I earned the life I deserve.”Fiona说。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呢?Eric。”

 

👆Eric @ Browns Bay 

 

02

Joanna

 

认识Joanna的时候我正在Beach Bristo 的门口刷一个关于香港暴乱的网页。Joanna是一个50多岁的妇人,她牵着狗坐在我身边的位置,无意中看到我的屏幕后,她淡淡的说了一句:

 

“那些年轻人不知道自己正振臂高呼着跑向深渊,而自己厌弃的世界就是天堂。”

 

👆Eric @ Browns Bay

我有些惊讶的望向她,后来才知道她丈夫是新西兰航空的机长经常飞香港,这句话就是她老公告诉她的。

 

在我看来,Joanna是个人生赢家,她的女儿Lisa从奥克兰大学传媒系毕业后便去到悉尼工作,并供职于一家非常出名的影视公司。

 

有趣的是,2018年,该公司受邀为中国阿里巴巴集团拍摄一支宣传片,而Lisa正是整个拍摄团队的主持人。

 

Joanna说她女儿后来去到中国杭州的阿里巴巴总部,整个人都被深深震撼了。

 

这段拍摄经历让Lisa看到了正在一个迅速崛起的东方世界,以及一家真正的商业巨头所能为社会创造的巨大价值。

 

“ Lisa能在中国增长见识,看到一个更先进的世界,对她而言是一笔财富“,Joanna兴高采烈的对我讲。

 

那个时刻,我在自豪的同时突然觉得有些错乱。从业留学行业六七年,我对太多年轻人讲过,出国就是为了见世界。

 

而此时此刻我面前这个开心的新西兰老妇人,正在感恩于中国带给自己女儿世界观的冲击。

 

Joanna临走时突然郑重其事的告诉我,街角星巴克对过的玩具店主人也是一家中国人,她让我去拜访一下他们。

 

用她的话说,“我知道久别故土的感受,去跟他们聊聊吧Eric,你们都是善良的人。”

 

👆Eric @ Browns Bay

几天后我再次碰到Joanna,她的第一个问题便是,你去拜访那家玩具店主人了么?

 

我愣了一下,这件事情当然早已被我忘在脑后。她紧接着说,Eric我帮你打听过了,他们一家人来自一个南方小城市,和台湾隔海相望。那大概不是你的故乡吧,我记得,你的城市是在北京附近的。

 

我满脸通红的说,是,我有空一定会去向他们问好。一定。

 

03

Yugo

Yogo是南非移民,他是咖啡店里的伙计。

 

👆Eric @ Browns Bay Cafe

临行前的一天我坐在咖啡馆门口的老位置上,他在旁边专心看一本介绍各种非洲羚羊的画册。

 

他说他的家乡是开普敦,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夕阳之下经常可以看到羚羊成群结队的迁徙。来到这里八年多,这些羚羊就是他的乡愁。

 

我说我懂,对了,这是我在奥克兰的最后一周。

 

他愣了一下说了声oh,然后站起来跟我握手,他的手劲比平时大一些。他说,Eric why don’t you stay?

 

我说我从小喝黄河水长大,这澳洲的米,我吃不惯。

 

Yugo依然在看着我,他说Eric,你是不是也会有些迷茫呢。我看看Yugo,这个瘦高,苍老,眼神中却充满清澈的中年人说,是的。

 

Yugo说他来新西兰八年,曾走遍奥克兰的每一块社区,走走停停这么多年,来到Browns Bay的那一天起,就决定留在这里。

 

“ Browns Bay 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Eric,可惜你在这里还不够久,或许你还没有察觉。”

 

👆Eric with Yugo

那天天气很热,我和Yugo留下了这样一张照片。他最后说,

 

“ 你会怀念这里的,Eric。”

 

👆Eric @ Browns Bay

  

几天后,我的生活再次归于平凡。

 

我依然会挤在早9点的地铁上,耳机里重新响起QQ音乐的日推音乐。我的身边充斥着忙碌,努力,专业的同事与学生,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曾问我:

 

“你想念新西兰吗?”

 

我回答,还好吧。

 

有天下班坐在地铁上,坐在我旁边的一对男女用了整整半小时嘲讽一个新入职的学历比他们高的同事,他们有句话让我印象很深:

 

“她那么牛不也跟我们一起干活吗,这本事别在这啊”。

 

在那个时候,我突然很想念奥克兰,想念Browns Bay。

 

我想到Fiona,想到在那个夕阳把一切染成橘红的下午,她的啤酒杯折射的阳光照在我脸上。她看着我认真的问我,“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想到Joanna,估计她一定会再问,你有没有抽出时间去看看那位南方的同胞啊Eric。

 

我同样想念Yugo,我想对他说你知道吗朋友,第一次来到Browns Bay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那股让你留下来的力量。

 

👆Eric @ Browns Bay

我想,让我们对一个地方产生留恋的东西,到最后都是那里的人。

 

在Browns Bay,我感受到太多浮华世界当中稀有罕见的真挚。

 

如果把这个地方比作一个人,我想,她会是一个在舞会上坐在角落里,身上装束干净却不鲜艳的女孩。她会给你倒上一杯热茶,氤氲的水汽中,你或许也会感受到生活与谋生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在看这篇文章的各位读者们,如果有天你跟随Apple妈咪来到Browns Bay,可否卖我个人情,帮我告诉那里的朋友们,就说:

 

Eric也很想念你们。

 

👆Eric @ Browns Bay